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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快递员干了一下午_两条大白腿扛肩上

“我要跟爸一道去。”

此话一出,整个餐桌瞬间陷入了安静。

满桌子精致的老北平菜肴,只自顾自热腾腾地冒着热气香味儿四溢,丝毫没注意到桌边围坐的人,已对它们失了兴致。福寿肘子,辣爆鸭肠,板栗烧鸡,罗汉大虾,醋溜木樨,八宝茄丁,如意卷,豌豆黄,四喜烧卖等等,争先恐后地在灯光下“搔首弄姿”将美味呼之欲出。说的简单点,这些都是凤仪爱吃的菜,数月在外,想必是淮扬菜和西餐都腻了味了,这不论是胃里还是心里,都思着想着家里的小厨房呢。

一家人满满团圆,好不容易相聚,还特地叫来了梁少美作陪,给大丫头接风,也让孙氏父子俩近日愁眉不展缓缓神儿,言语谈笑间,轻松愉快,二女儿令仪还在奉雅读书并未在家,至于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梁大少爷,则被孙家当亲生孩子无二,甚是其乐融融。结果被凤仪的一句话,给冷住了气氛。

凤仪生硬的表情,看起来胃口也着实不佳,而短短一句话,桌上再无言语,可见之前各位的喜笑颜开,多少也藏了各自的心事重重,而凤仪,正好点破了粉饰的幻想,由此,带来了更大的坎儿。

这种带有好奇的安静,并非由震惊而起,更多的是因为不可置信,不愿相信的气氛,这样沉默,并不诡异,更多的想要表达的是某种意见的保留,或者直白地说,反对。

“你要去?”率先开口的是大少爷孙令麒,他毫不掩饰惊讶地盯着异想天开的孙凤仪,不加掩饰地表达了自己的反对意见,“等等,你去干吗?不不不,再等等,你知道爸爸为什么去吗?”

有且只有他一个人讲话,其他人仍旧是自顾自地沉默着。孙氏夫妇先是齐刷刷地看向淡然却坚定的女儿,又对视了一下,至于眼神交换了何内容就不得而知,却也并未发言。梁少美表现地最为不可思议,他竟然头也没抬,只顾着吃饭,是席间唯一一个专心被食物吸引的人,而那表情,却也是不负美味。

以孙令麒对妹妹的宠爱,无论说何话也不会如此的严肃,实在令人惊奇,一时间大家似也都难以接受,而他并未感觉不妥,只固执地盯着并未言语的凤仪,眉间多是不满,亦是担忧。

而这固执似也为亲兄妹间才有的相似,孙凤仪一旦决定的事情,任谁也难能更改,而如今她只大大方方提出来,就意味着这次她是去定了。但以往的小打小闹,怎能带到这等大事上来!

“爸,妈,你们说话啊?”祥生寻求二老的支持。

“哥哥,你不问我去的缘由,就急着反对我,我倒也要听听爸妈的意见。”凤仪搁下筷子,不等孙老爷发话,就抢先与祥生呛起来,看这一脸化不开的认真,是要与哥哥扛上了。

“我,你,”孙令麒没想到她这回如此气势汹汹,居然横眉冷对上了。“好,我倒要问问你为什么去,但你依旧要先跟我说说清楚,你知道此行究竟为何吗?”

“有何不知,我,”

“好了,都吵什么呀,回到家里来还不能消停。”孙夫人率先开了口,阻止了祥生兄妹继续争吵下去。

这正着急上火的两个孩子都齐齐地看向了当家人,他们的父亲,以等待一个答案。

“你们母亲说的正是,近日家中多事,好容易聚在家里,凤儿又是归家不久,就免了这些争执,好好吃饭吧。”孙老爷竟也笑呵呵地一概而过,丝毫没有做出判决的意思。

“满桌子都是你们这些孩子平日里爱吃的菜,哪儿还有工夫说话啊。”叶氏说着边往令麒的碗里夹了一勺海参肘子。

孙令麒惊讶不已地看着父母亲的放任不管,而孙凤仪则气鼓鼓地盯着哥哥,还在记恨他对自己的不信任。

“干爹干娘说的是啊,这海参大肘子凉了可就辜负家里厨子的一片心意了。”梁少美在兄妹俩的交锋中一直走偏道,这会儿终于开口了,他殷勤地给孙凤仪夹了一筷子肘子一筷子鳝段一筷子虾球,把凤仪的碗里塞地满满的,然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希望这满桌的菜也能把她的嘴堵上。

“我想吃炖羊肉。”凤仪拿起筷子把肘子夹了起来又放回盘子里。

那盘香辣滋儿滋儿的炖羊肉正是放在孙令麒的面前,做哥哥的听到这话,心中百般无奈,还是夹了块羊肉放到凤仪的碟子里,“凤儿,哥哥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怕你跟着去,不仅照顾不了自己,还要连带着父亲多操心,兹事体大,你要懂事啊。”

凤仪刚想要接话,只感觉少美的手在桌子下面轻轻拍了怕她,凤仪起先不解,尔后便不再言语,因着一块炖羊肉,兄妹的矛盾也算是化解了。

“凤儿,听话。”孙老爷也夹了一块海参肘子,吃的津津有味。

“羊肉很鲜香,爸也尝一口吧。”凤仪换掉不悦的表情,乖巧地给父母亲夹菜。

“这,你给我也来一块啊。”少美笑嘻嘻地举着小碟,央求凤仪夹菜。

“才不。”凤仪也嬉笑起来。

刚刚的矛盾,悄然隐退,就如同从未发生过一样,而只有参与其中的每个人,却无法轻易放过。

“重庭,怎么还总皱着眉头啊?刚刚还说孩子们在家里就要和和气气的呢,自己反倒又愁起来了。”叶氏一边给丈夫更衣一遍数落着眉头紧皱的孙逢耀。

风波不断的一顿晚饭结束后,孙令麒因着这些天的忙碌有些不适,就直接回去睡了,由孙凤仪送走了梁少美。

“梨花,刚才令麒兄妹俩吵闹几句也就罢了,权当凤儿是无理取闹将玩一下而已,这件事就此过去了吧。”孙逢耀换好衣服,坐到躺椅上,捏了捏眉心,实在疲惫,让凤丫头这么一搅合,事上加事。

“我倒是没想到,令麒这么大动静地反对。”孙夫人坐到丈夫身边,帮他揉揉太阳穴以安神。

“令麒的担心不无道理,凤儿还是小丫头,能有什么谱儿,这件事,不该是她参与其中的。”孙逢耀的担心同长子的一样,显而易见,孙凤仪就不要火上浇油了。

“小丫头?”夫人笑了起来,“你还真准备把你女儿捧在手里一辈子啊,你的千金大小姐过了春天,虚岁就快双十啦!”

叶梨心里知道丈夫的想法,也知道他对这个女儿有多疼爱,与其说不希望这个毛手毛脚的丫头跟去捣乱,倒不如说是忧心她的安全,此行远去东北,吉凶未料。

“总而言之,就当她没说过,姑娘家的在家读读书做做女工有何不好,不要总往外跑嘛。”

“我说老爷啊,当年你把凤儿送去英国的时候,就该知道她那性子,大约是不可能在家里读书女工的了,现在才抱怨,总是老爷你不该后悔的呢。”要说这当年孙大小姐去英国念书一事,倒是多亏了母亲的鼎力支持,孙逢耀的推托之词和如今是一模一样,什么女孩子就应该养在家里好生调教云云,跑这么远去英国做什么。

可她还是去了,带着梦想,去寻找自由,遇到爱情,支离破碎,又转角安慰,多姿多彩的一生,恰此时才扬帆起航。如果没有这一段五味俱全的经历,孙凤仪又该是什么样子?兴许和她娴静的妹妹,会更多几分相似了吧。

“哎,当初送她去英国也不知是对是错,学的她现在主意这么大,跟父亲兄弟耍耍脾气的就算了,将来这要是嫁了人,夫家可还会如此包容?”孙逢耀面对这个女儿,操心时时刻刻。

“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你这北方商会会长的长女,可还会愁夫家不待见?”这一晚上叶氏都在打趣丈夫的爱女之心了。

“话说回来,我倒是觉得,凤仪可以去,而且,应该去。”玩笑归玩笑,叶氏认真地说了这么一句,孙逢耀慢慢睁开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但又却十分平静地看着妻子。

“重庭,虽说梨花并不全然知道这里头的针头线脑,可就看着你和令麒这公司银行两边跑,家里都见不到人影,我心中,也明白几分。”叶梨和当时的妇女并无大差别,都是养在深闺无人识,一朝出嫁随夫安家,丈夫儿女便是一生,纵然她是上流社会的妇人,却也逃不过这般生命的轨迹,所以她可以不懂,但她理解,明白。

“夫人,”

“你听我说,你这次去东北的计划,只有梁缜父子和北方商会的杨董事知道,我想,该是因着胜算不大,又怕军心大乱后方起火,行事才如此机密的吧。”谁言妇孺无知,怕是孙凤仪那些个鬼机灵,也是继承了母亲不少。

“夫人好生精明啊!”孙逢耀与叶梨夫妻几十载,从未纳妾,起先是因着叶家曾经的家世显赫,而不敢如此,后来,便是这叶家的女子,性情刚烈之余,又十分聪慧,能够夫唱妇随所致吧。由此,孙氏夫妇,也是那时候的一段名流佳话。

“随夫这些年,也该学到点皮毛吧。”叶梨充满仰慕地望着自己相守半生的丈夫,满是爱意和牵挂,而孙逢耀,也十分欣慰地握着夫人的手,久久不放开。

“所以说你那个女儿,比之我,可不更是厉害呢!”

“凤儿?”

“正是。重庭,你这次去奉天,只带了一个秘书和几名保镖仆人,没一个贴心的人,叫我和令麒如何放心。”孙令麒作为恒耀的总经理,父亲出行,自己自然要留守北平,一是为了方便处理还未解决的问题,二也是为着稳定人心防止内乱,孙祥生年纪轻轻,却是可以在父亲不在的时候独当一面了。

“我选择轻装上阵,就是像梨花你说的,忧心胜算不大,所以不宜张扬,如若以我孙重庭都无法解决,那么带谁去都是枉然。”北方侯此次决心一夫当关,可如若不成功,难道偏要成仁吗?

“这话不假,更何况,被那些个本就不安分的股东知道了,怕是要下面做小动作蠢蠢欲动呢,但我的意思,带着凤仪,能照顾你的生活啊,我也好放心了。”

“凤儿能照看好她自己我就阿弥陀佛了,夫人还指望这小丫头照顾她爹?”想起凤仪平日里洒脱顽劣的样子,孙老爷凭空里竟多出几分忧心来。

“这,凤儿,确实有些不那么省心,但依我说,她毕竟漂洋过海到那不列颠自己生活了三年,这会儿去上海,也不是安安生生的没惹事吗?姑娘长大了,可以为父母亲分忧了,你说是不是这理儿。”叶氏端了杯安神茶给孙老爷,帮他按摩。

“去英国的时候有那方家的小子,还有何永濂的儿子同行,倒也放心,这次去上海,时日久了些,也是为了接应故人,都没什么好操心的,可去奉天,”这孙家二老还真真不知道孙小姐在不列颠和上海都干过哪些事儿惹过哪些祸吧,也难怪孙令麒急跳脚地不叫凤仪同去,因为他什么都知道,所以才更担忧。

“去奉天还不是和老爷你一起吗?更何况,我也不知道这大小姐能照顾你什么,保姆丫头的自然周到,只是有家人在旁,便心安不少,更何况,有些社交场合,比起老爷你们这些男人,女孩子更容易打开一些局面呢。”

听着听着,孙重庭陷入了安静的思考,也渐渐进入了久违的熟睡。

叶梨凝视着丈夫的睡颜,不由加重了呼吸,她似乎很希望此次去奉天,凤仪能够同行,无论如何,她也会促成此事。

今晚是上弦月,细细的月牙,轻轻挂在空中,这样的简单从容,却也无法抚平世人的心事重重。睡梦中还在思虑的孙逢耀,怎么也睡不着的孙令麒,和站在窗前,思绪放空的孙凤仪,他们的所思所想,可否如愿?

如果各随所愿,怕是又该有另一番纠结了吧,世俗的纷扰,缠不过人心,多不过烦恼,这凉夜的呼吸,也难还一分清静。

何不干脆忧己所忧,愁己所愁,不结果不停止,倒也给对方留了份安宁。

回到几个时辰之前,凤仪去了蒂鑫王朝看望自从回家后还未及谋面的父兄,很自然地碰到了晃晃悠悠看起来无所事事的梁少美。

梁少爷起先一惊,用极不自然的表情看了看凤仪,紧接着换做一副笑容上前打招呼。

“珉谦哥哥居然没去火车站接我,惹了我伤心呢。”凤仪看到许久未见的少美,很是激动,又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尔后注意到梁公子并未有什么反应,便觉奇怪。

“哦,你回来了,是井祎去接的你吧。”少美平淡地让人生疑。

凤仪一团热情贴了冷屁股,难能适应,“我回来了?三少爷您是凉水喝多了塞了牙还是冷了心啊。”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唉唉唉,还真生气啊,我这不是,”梁大少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好像忘记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冒犯孙凤仪的话,看到孙小姐冷着一张脸走开的样子才立刻反应过来,“小生这厢给你孙娘娘赔罪了可好?”他又是死皮赖脸地上去抓住凤仪,求她原谅。

“珉谦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前天还没睡醒?”凤仪也并未真恼了,她看出了梁少美满脸疲惫魂不守舍的样子,本想询问,却得到了梁少美心不在焉的冷淡,就莫名其妙地脾气暴躁起来。

“这倒是被你说中了。”梁少美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哈欠,“本少爷不求休息之量,但求能睡一个无后顾之忧的好觉足矣。”

想起之前浦星危机的时候,虽说北商的人也忙的鸡飞狗跳,却也不像今日这般,给人沉重之感,因为梁少美的脸上,连个笑的意思都没有,凤仪隐约感觉到了严重性。

如果说上次的危机算得上一个“乱”字,怕的是北商受南边牵连出乱子,那么这次,称得上是“难”了,而且是北商内部面临的灾难,外来的灾难,伤在自身。

“梁家家大业大,少忱大哥从军去了,还不只剩您这唯一的儿子劳心劳力了。”凤仪碰上少美,忍不住地就要互相调侃,且说这二人自是不寻常的感情,却是有没有爱情在作祟呢?

很久以前,很久以后,前前后后的因缘,来来去去的故事,少美和凤仪,似是浓与水的关联,究竟是情意,情义,还是情谊,而已。

看眼前,也许有,曾经有,可是吴庭轩的出现,打碎了所有的可能和幻象,即便他若即若离,即便他从未承诺,可是爱啊,盲了目,蒙了心,才是放不下的爱。兴许是这么多年的珉谦,你看的太透,看的太多,只把他放下了,因为他温暖,他有心,他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安慰,哪怕不用在心里。

残忍吗?早早晚晚的时间,轻轻沉沉的感受,谁又不在承受这种爱情的负担。

那么许久的未来呢?当她生命中的神之子,踏着光芒,俯瞰众生为她而来的时候,你可还记得,牡丹亭中的身影,年幼亲昵的哥哥,他们都曾为了你付出生命的真诚,却回不到你的生命之中。

有时,有时,

遇见,还是告别,逃不过那时。

“可不敢当不敢当,再操劳也不比祥生啊,你该是还没见到他吧。”二人聊着聊着就走到了蒂鑫的花园阳台上。那是一个弧形悬空,纯白大理石砌成的阳台,是蒂鑫王朝的一个下午茶咖啡厅,视野开阔风景绝佳,美名为“空中花园”,而咖啡厅的背后,就是酒店的巴比伦厅,浓烈妖娆的异域风情,同这阳台咖啡厅,连接地天衣无缝。

“还没有,所以我才来蒂鑫,想看看哥哥和爸爸是不是在这儿。”凤仪站在宽阔的阳台上,伸出的一隅,似将她爱抚地托在空中,她的心情瞬间舒畅了许多,好像一只小鸟带着歌声,心境开朗,直冲云霄。那种闲适的感受,只有在家才会有,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空气。“既是先碰上了珉谦哥哥,那就先跟你吃吃喝喝吧。”

服务员看到贵客,立刻恭敬地递过菜单,凤仪照旧点了自己平日里喜欢的英式下午茶,她钟意的阿萨姆奶茶照常,珉谦似乎没什么胃口,看着满眼的松饼水果塔奶油果酱,还有浓郁的奶茶,叫他很是头脑发胀,则要了日式的糯米甜品,豆乳布丁,玉子烧,和红糖核桃脆果子,饮品则只点了绿茶,口味如此清淡,梁三公子近来确实食欲不佳,也没那么意气风发了。

“虽说我在上海的时候,下午茶的点心也是由英国人做的,可就是和蒂鑫的味道不一样,真的不一样。”凤仪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光景,身旁坐着闭目养神的少美,似水流年的感怀,大概就是如此吧。

“小小年纪,倒生出不少感慨来,小心变成老妇。”

“哼哼,等我变成老妇的时候,你可不是更老的老头儿,有什么资格取笑我?”

“凤仪妹妹的这张嘴什么时候能温婉一些呢?”

“等什么时候珉谦哥哥变成温婉的老头儿了,我一准儿奉陪!”

“哈哈。”

“哈哈。”

笑的声音,也那么熟悉,那么默契。像银铃,像洪钟,一个清脆,一个辽远,彼此惺惺相惜的世界,就在心中,在眼前。

“不过此次去上海,你这丫头心头够宽的,居然一去这么久,这北平城里少了孙家小姐,寂寞不少啊。”说是北平城想念凤仪的风风火火,也是说出了少美的心里话,这段日子梁少美少不了担心她,碍于何中原的电报只拍给了孙府,他也只能就着和孙令麒见面来知晓凤仪的情况,断断续续地连不成情节,好生无奈。

“何承勋这小子照顾你照顾地还周到吗?欺负你了没有?”梁少美一向看不惯何承勋所谓的“道貌岸然的斯文气”,常常冷嘲热讽。

“中原,是我和,是熟悉的老朋友了,自然照料地周到。”子孝的名字,脱口未出,便携着心头一两点的感慨,随风而去了。

“那你,欺负他了没有?”少美狡黠地看了一眼凤仪。

“珉谦哥哥还真是无风也要起浪,够无聊的。他可是南京外事部长的大公子,我怎敢欺负他。”凤仪虽说以往并不太在意少美说了承勋什么,可经历上海一事,她对承勋,心中存了些许的感激,和歉意,所以此刻,她并不愿接着少美的话茬,拿承勋取笑。

孙凤仪,何承勋对你的好,又何止这上海数月,不列颠三年,他从未漏掉一丝一毫对你的关心和爱恋,不懂的是你,懂了却又装作不懂的,还是你。

“哟,凤仪妹妹是哪壶开了大发善心啊。”可惜了少美并未察觉凤仪不悦的态度,依旧抓着何承勋的话头不放。

“既是善心,就是好事,你也开一壶不就是了。”凤仪并不采他。

午后的时光,像极了杯中的奶茶,幽幽浓浓的香味儿,温暖而甜蜜,融化了,人醉了。

梁少美略带惊讶地看了看凤仪,似乎感知到了她身上的变化,有些疑惑,更多的是不快。这样微妙的转变,上海的过去数月,该是经历了一些事情。

“我爸跟我哥都在忙些什么呢?看家里的样子,猜是许久未归家了呢。”凤仪只顾着喝茶,差点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该不是恒耀又碰上难处了吧?”心中一紧,孙凤仪猛然坐起,眼睛瞪地滚圆瞅着少美,看她这样子,倒是惹得少美不知所措起来。

“凤仪的额头,生的是真美。”梁少美不正经起来,真是拿他没辙。此时孙小姐的表情已经着急上火了,他却还有闲心欣赏凤仪的额头。

她前额的刘海侧编成麻花样,梳在耳后,脑后的长发也梳成麻花辫,精致地盘起来,带着一枚蓝宝石的发饰于盘发之上,典雅温柔。便是如此,露出了光洁宽阔的额头,常有人说凤仪的额头很漂亮,再加上她高挺的鼻子,总有些不像汉人呢。

“那珉谦哥有没有看得出我的额头快要火冒三丈了?”懒得跟他计较,倒是起了心直接威胁他得了。

惹孙凤仪生气?那真是下下之策。

“不敢不敢,妹妹快喝点茶消消火,烧着了你这美丽不可方物的小脸,我三少爷也赔不起啊。”有这前一招,少美今天可是再不敢招惹她不快了。

“我看你啊,就不该叫少美,大男人这么贫嘴的,倒不如叫少贫,少贫嘴。”凤仪也实在是懒得跟他瞎扯了,准备回去直接问孙令麒得了。

“你大小姐叫什么便是什么吧,我都行的,只要这‘少’字辈不改,我再贫也对得起梁家列祖列宗了。”

“见不着孙令麒我着急,你还是得先跟我讲上一讲,是不是恒耀出事了?”虽说这孙家占据着北方商会的会长之席,地位和势力都十分稳固,但恒耀是孙逢耀的命脉,决不可出纰漏。

“凤仪小姐刚刚荣归故里,就立刻操劳起家事,你可要保重凤体啊。”少美的意思,并不想让孙凤仪过多参与到商会的事情里来,这里有她的亲哥哥坐镇不说,孙大小姐可不就只用诗情画意无忧无虑地生活着吗?

“梁少美!”

“好好,这不是数月未见,都忘了跟你逗趣儿是怎么个意思了。如你所言,恒耀呢,确实遇上了,一点,麻烦。”

“一点?麻烦?只是一点的,麻烦?”

“一点点?”

“梁少美!”一拍桌子,就势就要把少美手中的茶杯抢过来。

“好好好,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少美放下茶,用餐巾擦了擦嘴,“其实这次出的问题,不在恒耀,在宏徵钢铁。”

“宏徵?宏徵怎么会出事?”凤仪的意思没错,宏徵钢铁是北方的钢铁巨头,没有其他任何一个钢铁生产厂的生意,可以与宏徵匹敌的,在世人看来,只有宏徵救恒耀的份儿,出事哪儿轮得到宏徵钢铁。

“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牵扯到南京方面,也就是你中原哥哥背后的南京政府,他们出手了。”说起这中原哥哥,少美的言辞间,还有几点酸溜溜的味道。

“南京出手了?这么说,牵扯到政界了?”

“聪明!一语道破!问题的难处,就出在扯进来政治利益了,那帮南蛮子的后院,林家和顾家纷争不断,南京方面似乎有北进的计划,他们借着秦晋多年来的争斗,想要通过资助秦军修铁路,将势力深入到北方。”

“北进?他们不怕身后的北洋王江宽了?”

“沪系经历了一场战争一场叛乱,估摸着是要修养一阵子了,所以趁这个机会,是南京最没有后顾之后的时候,主意就打到我们这儿了。”

“这对宏徵有什么影响?”

“大小姐,南京拿什么资助秦军修铁路?浦阳的钢铁啊,有政府的护驾,宏徵压根就争不过,仅就税收和工厂设备,就足够宏徵吃亏的了,看起来南商会借这个机会反扑呢。”虽说凤仪是有几分聪明的,但对世事,还是看的不清,又太轻,就如同她从未觉得宏徵钢铁会受到冲击,她背后的恒耀帝国,也会有有求于人的时候。

“之前的浦星危机,南商受到重创,尤其是顾家,盛森的林家靠着和沪系的交易,不仅没受影响,还赚了一笔,”少美接着说,“所以这次,浦阳贸易很可能卯足了尽头想要打垮宏徵,垄断钢铁。”

“南京政府这回居然是一心扑在经济上了。”邓长青的经济援助计划,背后到底暗藏什么政治阴谋,隐约中,也该猜到几分。

“经济上强势起来,接下来就该是军事反扑了吧。”近来倒是没从向巍那里听到什么风声,看来这些举动还未引起东北军阀的注意。

“这,怕的就是这招啊。”经少美几句话的启发,凤仪有些坐不住了,毕竟这几年北方的平静,让她,或者北商集团都舒坦惯了,政治上风浪再起,怕是战事在即吧。“恒耀的对策如何?”

“说到底,咱们还只是商人,这些年就着北方势力的安稳平静,才稳妥地做生意,现在南京政府已经决定插手了,光凭北商的力量与之对抗,却有力不足。”少美同感。

“所以?父亲怎么说。”北方侯一句话,便是整个经济形势的决策。

“联合,寻求联合。”少美倒不晓得这些事情告诉凤仪有什么意义。

“就是说我们北方商会也要和政治联盟了?”

“没错,只不过具体的计划,我就不得而知了。”

“政治联盟?该是找岳青啊。”

“怎么,你以为是和直隶军区开开联欢会就是联盟了?”

“那还不如我嫁给向岳青来得直接有力呢。”

凤仪话语未落,少美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好像掉进了冰窟里,空落冰凉,失去了主心骨的味道,原来,如果有一天,凤仪嫁人了,自己兴许是最难受的那个。

“接下来的,就是恒耀的机密了,你一个女学生还是少打听的好。”

“梁少美!”

“好好好,真是缠不过你,其实就是你的父亲,我们的会长大人,想要单枪匹马去奉天,向东北军寻求联盟。”说完,少美立时就后悔他用了“单枪匹马”这个词,虽说这个计划目前还是机密,倒是泄露给孙家人也就罢了,却说给了孙凤仪听,她爱操心不说,又最敬重她的父亲,此一“单枪匹马”,她便必不能置身事外了。

“我要跟父亲一道去。”

回来的路上,思虑良久之后,饭桌一言,一言九鼎。

日夜兼程奔跑在破冰不久的土地上,阳光毫不吝啬地照耀着前方,有陷阱,有诡计,却也有信念,有志气,无论成功与否,这段命运的终点,是时候殊途同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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